沈留祯一身儒生的大袖衫,端着袖子先是扫了一眼营帐中的摆设,便笑着说:
“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,都是公事,还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。”
谢元听了这话很是窝心,耿直地点头道:
“确实是公事。”
他缓步走到了谢元的跟前,看着帐子里头的屏风,那还是他非要赵念有他们拉过来的,满意地笑了笑,说:
“我早就想来看看了,一直没有机会,怕影响你做事,这下总算有个合适的理由了。”
谢元连忙问道:
“事情你都知道了吧,你怎么说?”
“不急,先让仵作去验尸。”沈留祯瞥了一眼身后,那名仵作便躬了一下身子。问道:
“尸体在哪儿?劳烦找个人带我去看看。”
“赵念有,去安排个人。”谢元利落地下令。
“是。”
仵作跟着赵念有出去了。
谢元说道:“尸体我让军医看过了,说是没什么问题。”
沈留祯走到了谢元的身后,又来回看了看,似乎很是稀奇,说:
“术业有专攻,军营里头的军医,在验尸上还是差一些。以后你这里要是还有命案,记得不要动,让仵作来验尸。他们不仅能查死因,还能找到一些破案的线索。”
谢元听闻点了点头,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
沈留祯径直走到了案几的对面坐了下来,很是轻松地说道:
“你尽管放心好了,要想军营哗变,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。你要知道,你这军营里头,都是从各个地方招募过来的普通士兵。
那么有本事的人,却都是普通士兵,多少都是被冷落,或者是被孤立了的强迫送过来的。反正多多少少的,都有些屈才,有些委屈的人,才会送到你这里来。
到了你这里虽然还是当兵,职位没有升,这中部大营的前途也不被人看好,觉得这里不长久。
可是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,陛下的中护军,各项条件总要比军镇要高上许多,这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。
只要人不傻,他们心里头肯定知道,呆在这里,总比回去要好。那你说,他们为什么要支持哗变呢?”
谢元一直听着,坐在了沈留祯的对面。
她听到后来想了想之后,侧着脸盯着沈留祯,不太信任地说道:
“虽然你说得都有道理,可要是按照你的说法,他们不得都规规矩矩的,生怕惹事了回去吗?
可是事实上,我这军营里头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安稳啊。光是打架的,我都已经处理了差不多二十多起了,更别提因为一点小事就吵架,告到我这里的事情,那更是每天都有……”
谢元说着,便皱起了眉头,看着沈留祯道:
“你不会是将你那一口强辩的本事用到了我这里来,强行安慰我吧?……不管用。”
沈留祯无辜地睁着眼睛,抬了一下袖子说道:
“你别急啊,我还没有说完呢。我……”
谢元一只手抓着案几的边角,另一只手肘按在桌面上,就那么偏着头,用怀疑的目光冷冷看着他。
沈留祯看着谢元,波光潋滟的眼睛眸光闪动,带着明显的心猿意马,显然已经将自己要说什么给忘了。
他终是没有忍住,突然低声笑了出来,抬着手背遮了一下嘴,垂着眉眼不好意思地说:
“阿元……你不要这么看着我,看得我心砰砰的跳,我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。”
谢元见沈留祯低垂着眉眼,长长的眼睫毛留下了一片阴影,白皙的面皮上撒了红晕,姿仪容色惊艳了人的眼睛。
谢元不动声色,眼睛眨了眨,心想:这个人,你说他不要脸罢,他知道脸红。你说他要脸吧,他真的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。
谢元清了一下喉咙,有些不自在的将抓着桌角的手臂收了回来,双手交握支在了唇边,垂着眼睛冷直地说:
“我不看你了,好好想,赶紧的。”
沈留祯便渐渐地收了笑容,仰了下巴望着天想了想,修长的颈子和好看的下颌线都露了出来,像是故意的一样。
谢元抬了眼睛看着他,又赶紧垂下了眼睛,就听沈留祯悠悠地说道:
“哦,对了。当然,大部分都是普通士兵,或者从民间过来的习武之人,可是胡汉矛盾,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。
你这大营里头还有一小部分,是专门不怀好意的人安插进来的。
他们会裹在人群中,伺机而动,煽动舆情,挑拨离间。你要防着的只是那一小部分人而已。
目前来看,你一直处置的都很不错,对于胡汉一视同仁,没有偏袒,也没有纵容,他们找不到可以利用的机会。
如果那个死了的人,当真是有些蹊跷,恐怕是他们着急了,出的昏招。”
谢元笑着摇了摇头,她扫了一眼自信的沈留祯,垂着眼睛无奈地说道:
“也就是你,能这么笃定的说他们这是昏招,我看这一点也不昏。实话说,我每日提心吊胆的,比打仗都累。
人命好处置,可是人心可不好控制。或许我事后处置的还行,让他们渐渐地开始信任我,有什么矛盾,都会忍着,来让我裁断。
可是你能挡住那些一时间怒火攻心,头脑发热的?人和人有族群,有远近亲疏,只要有一两个伤了人命,就有可能从一个小火星子,烧成熊熊大火,到那时候,想要将这火扑灭了?难哪……”
沈留祯听闻,认真地思索了一瞬,说道:
“嗯,我知道……确实很难,所以说,这舆情,与其防着被有心人到处煽动,控制,不如你自己先下手为强,先将这把火烧起来,烧成自己想要的模样。”
谢元皱了皱眉头,望着他问:
“什么意思?我怎么听不懂呢?”
沈留祯解释说:
“你看,有人想要这个大营办不下去,迟早乱了完了,他们才高兴。可是,这个大营乱了完了,只能对那些身居高位,不愁吃喝的人有利,他们高兴。
对这大营里头的普通人来说。这个大营好好的,留在这里建功立业,对他们来说才是最有好处的,不是么?
你将这个道理挑明了,日日的说,天天的提醒,将你这把火烧的全营都是。让他们一看见有人打架,有人吵架,第一个反应就是怀疑,这是别有用心之人在挑拨。你看敌人的那把火还能轻易烧的起来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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