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雄喘着粗气,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门外,雪下的更大了,此时早已经盖住了鲜雨衫来过的痕迹。庞雄半晌才回过神来,目光又飘回到了身旁墨恩的身上。此时的墨恩脸上的惊慌失措早已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得如死水般的沉默。
“小子,有点东西啊,居然给你压中了。”庞雄又看向了屋外鲜雨衫远去的方向,“这孙子醉翁之意不在酒,窥窃的还真是我的惊天笔。你这一计,是怎么想到的?”
看来历代百晓生传承下来的,也不只有胆大心细的智慧,还有敢于放手一搏,信任他人的气度。不过墨恩没有回答庞雄的问题,而是抬头看向天空,默默问道:
“所以这惊天笔,你究竟藏在了何处?”
这回轮到庞雄沉默了,看向墨恩正在凝视的天空,傍晚的雪花格外的大,那天的暴雨也是,身上湿漉漉的酒水渐渐开始让庞雄发抖,他现在很狼狈,像极了那一天在泥泞中打滚,挣扎着艰难求生的他。过了半晌,才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:
“我也不知道,一个多月前,惊天笔就不在我手上了,它被那群畜生夺去了。”
那一天晚上的许多细节,庞雄感觉自己早已忘却,可是他恐怕此身都无法忘却的,是那晚那些道貌岸然的孽畜们,眼中那深邃得让人看不见尽头的贪念。
那一天,一样是一个傍晚,都说夕阳西下几时回,日落正是一天中最美的景色,可是那一天,上苍没有作美,降下了狂风骤雨,连属于庞雄的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,都没有留下分毫。
一匹野马奔驰在荒野之中,背上驮着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人,那中年人不时望向身后,又不断翻看着自己手中一本小册子,再死死地闭紧双目,似是要将这册子中的一字一句全部刻在自己的脑海中,若走近些看,那册子的封面上,依稀写着几个蝇头小楷:《天地一笔》。
此人正是庞雄,随着这本小册子逐渐翻完,庞雄一把将其撕得粉碎一把抛向空中,顷刻间碎片便被大雨打湿,而后更是无迹可寻。但庞雄还不嫌够,回首望去,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狼毫笔,只见这笔毛若龙须,竟是真狼毛所制,笔身不时散发出阵阵香味,仔细一看,竟然是上等红木镶嵌着暖玉,来历并不简单,庞雄在空中虚画了一个“烧”字,空气中忽然燃起了点点星火,再回头时,那些被雨打湿的纸片已经被烧了个一干二净,只留下远处的几丝火花。
庞雄再无牵挂,继续快马加鞭地向前飞驰而去,终于在一条大河边勒马停下,涛涛河水在大雨的倾洒下汹涌异常,但庞雄面不改色,手持惊天笔就在空中虚画了一个“分”字,只见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大河便被一分为二,在中间让出了一条羊肠小道。
庞雄看了看从驿栈买来的快马,狠下心一拍马屁股那马便一声嘶鸣消失在了路旁的野林中,庞雄再不敢怠慢,立马快步穿河而过,可是就当他走到河心之时,庞雄忽然停了下来。
不知何时,对岸出现了一匹白毛驴子,一个面色苍白的白发男子倒骑在驴上,只见他一袭白衣迎风飘荡,连遮住面容的面纱也不时被吹起,露出雪白的胡子,可就是站在这么一副仙气飘飘的绘图下,庞雄却只感到阵阵恶寒。苍白如纸的男人,此刻丝毫不似天仙下凡,反倒让庞雄想起来那书中所描绘的吃人恶鬼。
驴子前站着一个小童,却是一身紫衣打扮,胸前挂着平安锁,两只稚嫩的耳朵下挂着一双银铃,那小童忽然咧嘴大笑,指着庞雄唱到:
“笨蛋伯伯输了!笨蛋伯伯输了!”
庞雄面若死灰,因为他发现此刻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又多了三人,一个刀客,一个和尚,一个道长。。。
毛驴上的男子笑了笑,慈爱地看向那小童说道:“行了狗娃子,别唱了。”又看向庞雄,幽幽说道,“庞兄,别来无恙啊,这么着急走,是要干嘛去啊?”
庞雄死死地盯着那人,咬着牙一字一字说道:
“五仙教,萧溯水,我连百晓阁都放弃了,我连我百晓生的位置都放弃了,用你们的话来说,是平乱辟谣了,放我一马,这都还不够吗?”
“阿弥陀佛,庞施主深谋远虑,我们几位又怎是庞施主的对手,哪有资格放庞施主一马,庞施主不用那惊天笔将我们四人写死,就是百世福分了。”庞雄身后的大和尚忽然双手合一,开口说道。
庞雄又转头打量一下那道士和刀客,二人皆是双目半闭,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,可是他深知,如果此刻翻脸动手,这二人的刀剑肯定会第一时间刺穿他的心口。庞雄又看了看脚下,叹了口气,这群人分明是想把他堵在河心,等他进退两难,气力费尽之时,再以逸待劳,守株待兔啊。
天地一笔,百晓阁的无上至宝,据说此技灵感愿于一个年久失传的神话故事,虽看似神乎,却实际暗藏玄机。此技心法实际上是在引导执笔者之气,通过书写凝聚笔者的意识从而实现其脑海中的念想,此技法施展起来不但需要强大的内力基础还要拥有坚定的意志力,不过惊天笔因为久藏于世间,早已吸收了天地灵气,书写时可以减少笔者所耗费的内力,正因此二者被视为绝世神技。像庞雄此时所写的“分”,正是引导了自身之气迸发出窍,硬生生将大河撕扯开来,每多一刻,对庞雄的内力和意志力都是极大的考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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